2026年7月27日,上海证券交易所。
朱一明再次站上了敲钟的舞台。10年前,他也曾在这里敲响过兆易创新的上市锣声。
而这一次,他代表的是长鑫科技,发行价8.66元/股,开盘报49.5元,涨幅471.59%,总市值3.31万亿元,超越工商银行成为A股总市值“一哥”。盘中市值一度冲破3.66万亿元,超过腾讯。
一个人,同时执掌着中国存储芯片设计和制造两个环节里最重要的公司,这在整个中国半导体产业里,是绝无仅有的。
但很少有人知道,为了这一天,他等了二十一年。
01 拆钟少年,从盐城到硅谷
1972年,朱一明出生在江苏盐城阜宁县。母亲是普通工人,父亲是乡镇基层干部,家里跟半导体没有任何关系。他童年最大的爱好是拆东西,拆闹钟,装不回去,挨打;拆收音机,冒烟了,又挨打。但第二天他照拆不误。
1989年夏天,17岁的朱一明考上清华大学物理系。在阜宁县城,这件事轰动一时。他独自背着铺盖卷,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北京报到。
在清华,他很快表现出"偏科"特质。本科毕业后留校读硕士,那时他已经明确方向:不做纯理论,要做集成电路。他曾问老师:"我们自己能不能做芯片?"老师沉默了几秒,说:"你先读到毕业再说。"
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。硕士毕业后,他原计划在清华读博,中途放弃,转而赴美深造,进入杨振宁的母校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,攻读电子工程博士。这一次,博士又没读完,硅谷的创业氛围让他"坐不住了"。
在硅谷,他先后加入iPolicy Networks和Monolithic System Technologies,从工程师做到项目主管,完整经历了一款存储芯片从设计到量产的全流程。
他在那里算了一笔账:中国每年进口存储芯片超过两千亿元人民币,消耗全球四成芯片,却没有一家中国公司能自己制造。
2004年,他辞掉硅谷的工作,准备回国。
02 92万美元与一间毛坯房
回国前,他通过清华校友网络找到了硅谷华人风险投资人周顺圭。周顺圭认可他的技术与情怀,投了10万美元,,加上北极光创投的邓锋等人,一共凑了约92万美元种子资金。
2005年春节后,朱一明回到北京,在五道口租了一间几十平米的旧办公室,公司取名"芯技佳易",这也是兆易创新的前身。
办公桌是掉漆的,团队最初只有三个人。创始人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写代码,旁边的人负责打电话推销。一度连EDA设计软件都买不起。
朱一明后来说:"那几年我几乎没见过钱,钱全在公司账上。"
他刻意绕开了最初的梦想DRAM,选择先从NOR Flash切入。
他的判断很清醒,彼时全球DRAM被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家垄断超过95%的份额,直接硬碰硬是死路。先在巨头忽视的细分赛道积累经验和资本,才是活下来的办法。
2008年金融危机,公司资金链断裂三个月,现金流濒临枯竭。美国ISSI公司提出以1000万美元收购,朱一明拒绝了,除ISSI外,飞索半导体同期开出更高收购价,朱一明一并拒绝。
复盘当年抉择,媒体撰文评价,彼时摆在朱一明面前的收购协议上,“中国芯” 三个字的分量,远重于一千万美元。
2016年8月,兆易创新登陆上交所主板。到2025年,这家公司营收已达92亿元,至2026年7月28日收盘,兆易创新总市值超过2700亿元。
03 “506计划”和一座城的豪赌
兆易创新上市的同一年,朱一明做了一个被业内普遍认为"疯了"的决定:做DRAM芯片。
2016年5月6日,他找到合肥市政府,在一间会议室里摊开一张图,中国DRAM芯片自给率几乎为零,全球份额被三家巨头垄断。他提出的方案很简单:"你出钱,我出技术和团队,咱们一起做。"
双方谈了一整天,代号"506项目"的国产DRAM工程就此启动,一期投资180亿元。一个月后,长鑫科技在合肥注册成立。
为什么是合肥?因为合肥国资愿意拿出百亿级资金,并且接受十年以上没有短期回报。在后来近十年里,长鑫累计亏损超过366亿元,舆论质疑不断,合肥始终没有撤场。
2018年,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,全职出任长鑫科技董事长兼CEO。走之前,他立下军令状,长鑫不实现盈利,自己不领一分钱薪水。
从2018年到2025年,他在长鑫科技拿了整整七年"零工资"。
2019年9月,长鑫推出自主设计的8Gb DDR4产品,中国大陆DRAM产业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。两个月后,拿到首笔订单。同年12月,通过子公司与WiLAN达成协议,获得奇梦达大量DRAM技术专利许可。
但突破不等于盈利,此后几年,长鑫持续亏损:2022年亏损83.28亿元,2023年亏损163.40亿元,2024年亏损71.45亿元。
2023年,全球存储行业遭遇十五年最冷寒冬,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被迫减产。长鑫却在亏损163亿的情况下,逆势扩产,年度研发投入46.7亿元,月产能从9万片提升到15万片。
2021年,长鑫巨额亏损、多数机构退缩时,基石资本董事长张维顶住内部巨大争议,以12亿元重仓入场,这是当年最大单笔民营投资。打动他的,是朱一明愿意跳进重制造的深坑,并拿出个人一半股权分给员工。
同年,华登国际管理合伙人彭桂娥力排众议,敲定约9亿元投资。她的判断标准很简单:"财务模型算不出十年周期,那我们就把'朱一明团队的长期定力'当成最重要的评估指标。"
04
从一天亏四千万到一天赚三亿
2025年,AI浪潮爆发。三大巨头把产能转向利润更高的HBM,主动让出传统DRAM市场。长鑫此前逆势建成的产能,恰好卡住结构性缺口。这一年,长鑫首次实现年度盈利,归母净利润18.75亿元。
2026年一季度,长鑫单季净利润冲到247.62亿元,预计上半年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,平均每天赚将近3亿元。从一年亏163亿到一天赚3亿,中间只隔了两年多。
7月27日,长鑫科技以8.66元/股的发行价登陆科创板,募资579.19亿元(超额配售后达666.07亿元),跻身A股历史IPO募资规模前三。开盘后大涨超450%,盘中市值一度突破3.6万亿元。
朱一明合计持有长鑫科技15.92亿股,约占上市后总股本的2.38%,按7月27日收盘价计算,朱一明个人账面身家超过780亿元。
但他承诺:将个人持有的约7.68亿股,在上市满36个月后的10年内全部分给在职员工,按27日收盘市值算价值逼近380亿元。
同时,朱一明还承诺,上市后第一个十年不减持一股,第二个十年每年最多减持剩余部分的20%。
他说:"个人价值的实现,有时候比财富本身更重要。"
从一个拆钟装不回去的少年,到牵头做起来全球DRAM芯片牌桌上唯一的中国玩家,朱一明走了21年。这条路没有捷径,没有投机,只有一张掉漆的桌子、七年零工资和一个看起来"疯了"的决定。
他什么也没解释过。但时间替他解释了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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